宮廷長篇第二章

喵嗚
皇上——您可定要為臣妾做主啊——嗚嗚…”

永寧殿中,萬貴妃在憲宗帝的懷中哭的梨花帶雨。

好吧,‘梨花帶雨’這樣的詞語用在已年過四十的萬貴妃身上,的確不是很貼切。看著年老體雍、滿臉細紋的萬貴妃那副故作少女姿態的樣子,我只覺喉頭一陣惡心。

“昨日臣妾胃口不好,無心用膳。見那飯菜倒掉實是可惜,正巧偏聞臣妾宮內幾個宮女想要小宴慶賀,一時心善便把晚膳賞賜給了下人。”

萬皇貴妃用繡帕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道,“卻不想今早發現,那幾個宮女居然、居然、居然全都死了!嗚嗚嗚嗚…”

可憐見的,她們都是被毒死的。”萬皇貴妃哽咽著道,“臣妾斷不會下毒毒死自己宮的宮女,她們可都是臣妾的心肝寶貝,臣妾寵得很!平日里舍不得打、舍不得罵的,前幾日見她們都年歲不小了,便下旨準備放她們出宮。”

“可誰曾想,昨天還是好好的大活人…嗚嗚,今天卻成了一具具尸體啊——嗚嗚”

萬皇貴妃抽噎著道,“皇上——您要為臣妾、為臣妾枉死的宮女們做主啊——”

“貞兒——”

憲宗帝看著愛妃哭的如此委屈,頓時心疼不已,忙將懷中的萬皇貴妃抱得更緊了些

那下毒之人真是好生狠毒!”萬皇貴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幽怨,“幸得臣妾昨日未食那飯菜,卻可惜了那幾個宮女,為臣妾做了替死鬼。不然的話,貞兒恐怕就再也見不到皇上了——”

“別胡說,朕在這里,朕不會讓貞兒離開朕的!”

“不、不,皇上!貞兒好怕,這宮里有太多的人想害貞兒,貞兒怕!貞兒怕有一天,貞兒沒有防備,就真的見不到皇上了——嗚嗚嗚…”

“貞兒別怕,朕會一直在貞兒的身邊保護貞兒的。”憲宗帝輕拍著萬皇貴妃的背,堅定而決絕地講道,“朕發誓,只要朕還有一口氣,就絕不會讓貞兒受半點委屈。誰也別想害貞兒,誰也別想!”

我跪在暗處,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。

萬貴妃,天下第一戲子的稱號非你莫屬。

普天之下,誰比你更會演戲?

自導自演了這場好戲,連死人都要利用,故作痛心的樣子搏奪皇上的同情,好完成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
只是,皇上…

我在萬貴妃宮中已有四年之久,可我始終不明白,年輕俊朗、才智雙全的當今圣上,怎會愛上比他大整整十九歲的萬貞兒?

“啟稟皇上,那飯菜中的確查出有鶴頂紅的成分,足矣致命。”

“鶴頂紅?”憲宗帝的瞳孔微縮了一下,拍案震怒道,“真是無法無天天了!竟敢在萬貴妃的飯菜里下毒!如此猖狂,真當朕是瞎子嗎!”

“皇、皇皇上——”

原本就戰戰索索的太醫頓時嚇得跪地不起。

“貞兒放心,朕這次一定徹查此事,還貞兒一個公道!”憲宗帝安慰道。

“傳令,封宮!各宮各處都要仔仔細細的搜查,不得有半分遺漏!”憲宗帝轉身道,“另外,負責萬貴妃膳食的御廚呢?給我收押宮正處嚴刑拷打!一切可疑人員統統拉去審問!”

“是!”

很快,這場寧可錯殺三千,絕不放過一個的大排查在宮中全面展開。本是一潭死水的后宮因一起命案而卷起層層波浪,腥風血雨的宮廷之戰拉響了。

萬貴妃利用此次事件,在宮中排除異己,將與其敵對的人或黨派統統扣上“可疑”的帽子。一時之間,宮中諸人,人人自危,生恐其被株連。

宮正處大牢人滿為患,每天都有“疑犯”進出,只不過是走這進去,抬著出來。

永寧宮日日上訪者無數,為保免遭牢獄之災,巴結、奉承、討好萬貴妃之人數不盡數。萬貴妃的黨羽之風威名后宮,就連周太后也要讓萬貴妃三分。

走進宮正處的刑室,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,刺激著我的神經。

這里是審訊人犯的地方,各種各樣聞所未聞的刑具在我的面前一一展現著。它們銹跡斑斑,還隱約可以見到些許紅色。這上面沾滿了多少人的鮮血,沒有人知道。

我一臉平靜的向前走著,這里的一切在我的眼中視若無物。

四年了,這里還是如舊…

都七天了還不招?嗯?當真是一副賤骨頭!”

鞭子在空氣中發出“咻咻”的聲音,我眨眨眼,見那木十字架上,綁著血肉模糊、不堪入目的羅御廚。

“住手!”

我上前一步道。

“誰呀?敢打擾老娘審犯人!”那孫嬤嬤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去,看到我頓時變了臉色,諂媚地笑道,“誒呦,原來是琪掌宮。不知掌宮大人大駕光臨,有何貴干啊?”

奉貴妃娘娘之命,來看看案情的進展。”我坐下道,“公事公辦,若有打擾之處,還請孫掌正見諒。”

“哪里哪里——”孫嬤嬤忙獻殷勤道,“您喝茶不?我這就給你倒,哦不,我這就去拿最好的茶葉來給您沏上——”

“不忙。”我看看羅御廚道,“他還沒招?”

“沒有,這賤骨頭嘴巴緊得很,一連七天愣是一句話沒說!您說這氣不氣人!”

“那就把其他犯人的口供拿來吧。”

“誒好——我這就去。”孫嬤嬤樂得臉上的肉都要甩下來了,扭著肥胖的身子便向文案房跑去。

我喝了口茶,茶葉澀的很,當然,這種地方是不會有什么好茶葉的。

放下茶盞,我起身向羅御廚走去。

“識時務者為俊杰也。”

我淡淡地說著,一步步向著羅御廚走進。

“其實我們是可以合作的。”我帶著一貫的笑容說道,“做比交易好嗎?”

“什么…交易?”

半響,他睜開了眼睛,用虛弱的聲音問道。

“你說出是‘誰’在萬貴妃的飯菜里下的毒。我可以..”

“啊呸!”

羅御廚狠狠地朝我啐了一口,冷冷地笑道。

“我就知道…你是…是萬貴妃,派、派來的…別做夢了,讓我替你們害…害人,休想!”

我的笑容僵硬了。

羅御廚的嘴角溢出血,他的上身傷痕累累,本已結痂的傷口此時也已經迸裂了,淌血不止。

但他的雙眼里,有一種叫做堅定的東西,始終不變。

那是正直的光芒,使得原本狼狽不堪的他在我的面前變得無比高大。

我無地自容。

這世道,好人卻終無好報。

我深吸一口氣,幾欲開口,卻是無言。

是該亮出底牌的時候了。

我湊近他,攤開手心。

那是一只長命鎖,反射著銀光。

“你!!!”

羅御廚的臉終是無法鎮定了,他的表情里充滿了驚恐。

“是個兒子呢。”

“你…夠狠…!”

羅御廚生生吐出一口血來。

我笑笑,湊到他的耳邊,嘴中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。

“爹恐怕是見不著了,別讓孩子再沒了娘……”

“不…不!”他目光呆滯的喃喃自語,復而癲狂地喊道道,“求求你…求求你放過他!他還小!這不關他的事!求求你……”

我望著雙眼血紅的羅御廚,嘆了口氣。

在親情面前,生命又算的了什么呢?

過道里響起孫嬤嬤粗重的腳步聲,我轉身正準備離去。

“誒,大人那,您怎么要走了呢?我這還把口供拿來了呢,您看看。”

“哦,不用了。”我拜拜手,心中冷笑,盡是些屈打成招的供詞,又有什么意義呢?

“您放心。”孫嬤嬤打著包票道,“我一定會盡力讓這個賤骨頭招供的,您就瞧好吧。”

“沒關系的。”我回頭看了羅御廚一眼,意味深長地講道,“我想,他很快就會招的。”

“啊?”孫嬤嬤不解,正欲再問時,我已走遠了。

“什么意思啊?”一頭霧水的孫嬤嬤望著我遠去的背影,訕訕道。

當夜,羅御廚在牢中觸壁自盡,留血書一封,指認是受一名宮嬪指使,在萬貴妃飯菜中下毒。

那可憐的替罪羊被賜死,株連九族。其與此或有或無關聯的宮女太監均被杖斃,

當日,數十余具尸體從宮門內運出,投往亂墳崗,其數量之多,駭人聽聞。

另外,值得一提的是,太醫院十余位太醫在某一日集體上吊。

但據傷痕判斷,疑似被人勒死。一時之間風言風語不斷,憲宗帝出面辟謠,言此為空談謬論。故下旨,散布謠言者、談論者,殺無赦!

宮中諸人再不敢提及此事,漸漸,此事已成過往,眾曰,不提也罷,便忘了罷。

至此,此案告結。

成化四年二十四日初七,帝留宿永寧宮。

成化四年二十五日初七,帝留宿永寧宮。

成化四年二十六日初七,帝留宿永寧宮。

……

一連幾日,皇上一直在萬皇貴妃處過夜。

彤史官翻了翻記錄侍寢的典薄,無奈地搖搖頭。

嘆了口氣,翻開新的一頁,記下:

成化四年七月二十九日,皇貴妃萬氏,體微恙,身有不適。帝至永寧宮伴護,留。

萬皇貴妃之隆寵,六宮皆知。

下載APP客戶端
20元体彩刮刮乐中奖率